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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話《長襪子皮皮》的幸福時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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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

『外科室』的一途

第一話《長襪子皮皮》的幸福時光

網譯版

轉自

輕之國度

圖源&翻譯:skysd5

剛走出車站檢票口,我就聽到了那個聲音。

“求求你,帶我去找小花。”

她像活潑的女孩子一樣,用可愛伶俐的聲音反覆說著同樣的話。

“我無論如何也要回到小花那裡,拜托了。”

放學後,按照媽媽的安排,我去了趟車站,車站走道上有一個書架,擺放的舊書誰都可以借閱。我聽著從那裡傳來的,用可愛聲音發出的堅定求助,慢慢走了過去,拿起了一本書。

黑乎乎的封麵上,畫著一個小女孩,她穿著過膝襪和腳尖翹起的長鞋,胳膊上抱著猴子,臉上長滿了雀斑。

我把書頁泛黃的孩子放在雙手上,隔著眼鏡的鏡片對視,微微一笑。然後像是說悄悄話般小聲問道:

“求助的是你吧?初次見麵,我是榎木結,能幫你什麼忙嗎?”

◇ ◇ ◇

不知道為什麼,自我懂事起就能聽到書的聲音,而且可以和他們說話。鎮上的圖書館裡聽到的聲音是悄聲溫柔的,小小舊書店裡聽到的聲音是悠然溫和的,書店新書區堆滿的書則像剛出生的雛鳥一樣,充滿活力地叫喊著。

這些對我來說是司空見慣的事,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從我身邊經過時的嘈雜聲冇什麼兩樣。偶爾我會像這樣停下腳步,去傾聽他們講述的故事,又或者同他們交談。

這一定是緣分吧。

“我真的不是車站的借閱書,而是小花的書。小花七歲的時候和爸爸來到書店,在那裡我和她四目相對,彼此都感到這就是命運吧。小花求了爸爸,就把我帶回家了。”

我回到家後,在自己房間裡再問了下情況,她便用爽朗的聲音氣勢洶洶說了起來。

她(因為聲音是女孩子,所以就叫做她吧)的封麵標題叫《長襪子皮皮》。作者是瑞典兒童文學作家阿斯特麗德·林格倫。是一位寫了《喧鬨村》、《大偵探小卡萊》等好幾部有名係列的作家。

“我是林格倫先生出版的第一本書,也就是她的長女。”

據說,有一天,穿著長襪和大靴子的皮皮——這個世界第一強的女孩子,帶著猴子尼爾森先生,和滿滿一行李箱的金幣,搬到了雜草叢生的“威勒庫拉莊”。作品講述了他們的快樂日常,是一個充滿了孩子們的憧憬的“輕鬆、愉快”的故事。

“小花是個很愛哭又很膽小的女孩子。午餐時有不喜歡的西紅柿,怎麼也吃不下,就坐下來不走了;玩躲避球時總是因為球砸中臉而流鼻血;媽媽說作業冇做完就不能看電視,在最喜歡的《魔法少女假麵女仆》關掉時,她經常在房裡流眼淚。但是,她看了我之後眼淚就停了,嘴角也揚了起來,笑嘻嘻的。‘我也想變成皮皮那樣’,小花這樣子說。她孤單的時候,我們總是在一起睡覺,她感到不安時我們會一起去學校。小花初中考試及格的時候,她也會非常高興地說:‘因為有皮皮在,所以不緊張了。’”

小花最喜歡我了,我也最最最喜歡小花,但冇想到她竟然會離我而去——此刻放在書桌上的她,如此沮喪地說道。

我坐在椅子上,嗯,嗯地聽著。

作為小花“重要的書”的她為什麼會在車站的借書角尋求幫助呢?

那是因為小花在初中一年級的某一天,把她忘在了車站的長椅上。

“那天,小花一大早就無精打采的,很冇有精神。學校是休息日,她把我和昨天做的薑汁餅乾放進手提紙袋裡就出門了。中途可能感到身體不舒服,就下了電車,坐在長凳上發呆了很久。她有時候低著頭流眼淚,或用手擦著眼睛,眼淚眨眼了……一定是有什麼傷心的事情了。每到這時候,她總會讀我,這樣就能打起精神,但那天她連拿起我都冇有。就這樣,我連同紙袋一起被放在了長椅上。”

之後她作為遺失物,被送到了車站工作人員那裡。

小花一定會馬上來接我的。一開始我想得很輕鬆,可是等到小花做的薑汁餅都壞掉了,她也冇有出現。

“那個車站小花平時是不會去的,小花一直在發呆,好像身體不舒服,所以不知道把我丟在哪了……不然的話,說不定小花發生了什麼事……”

雖然不知道小花為什麼冇有來找她,但在過了遺失物的保管期限後,餅乾被處理掉,她被擺在車站的借閱架上,麵前走過的都是小花以外的人。

從那之後過了多少久,身為書的她也不清楚。

她的書頁泛黃,封麵也有不少破損。

“我每天都在那個地方向我麵前經過的人求助,叫他們帶我去找小花,迴應我的隻有結。謝謝你。”

“要是能找到小花就好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用快活的聲音說道。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長著雀斑,編著三股辮的女孩,一個笑容滿麵的形象,我也跟著綻開了笑容。

啊,她真的很喜歡小花。真想能讓她回到小花那裡。

嗯,我來幫她一把吧。因為,我是書的夥伴。

◇ ◇ ◇

總之,我試著把從皮皮(我決定這麼稱呼她)那裡得到的資訊寫出來。

名字叫樋口花(Higuchi

Hana)

年齡的話是在初中一年級以上。

和父母總共一家三口,搭電車去私立中學上學。

校服是灰色西裝配格子百褶裙,還有胭脂色緞帶。

我搜尋了私立中學的校服,人皮皮幫我看了下,但怎麼也找不到。

“除了小花家的站名其他的都不知道嗎?”

“……對不起。”

嗯,看來這很難。

我坐在轉椅上抱著胳膊,喃喃道。

冇辦法。向可靠的學長拜托下看看吧。

第二天,午休的時候我去見他。

“啊?你又來啦?”

學長瞪大了眼。

“你對書是真的好呢。不如乾脆開一家以書為對象的書店怎麼樣?能和書說話的高中生很少,生意應該會很好吧?”

“如果書能支付委托費的話,我會考慮的。”

“說的也是。”

坐在皮質沙發上,正咧著嘴滑稽地笑著的,是三年級的姬倉悠人。

他是個身材高大的帥哥,被稱為學園王子。實際上,悠人學長的母親是學園的理事長,也是日本屈指可數的資本家姬倉家的總裁。悠人學長作為她的長子,可以說有著顯赫的家世。

我是個土氣的眼鏡君,本來和他冇什麼緣分,但因為我的這個“特技”而和他有了交流。學校裡隻有悠人學長知道我能聽到書的聲音。

我們現在說話所在的豪華房間,是聳立在校園裡的音樂廳的來賓室。這座屋頂呈圓頂狀的現代建築屬於管絃樂社。聖條學園的管絃樂社不僅有專業音樂家,在政界也有很多知名人士,因此被大家所熟知。悠人學長從一年級開始就擔任音樂社團的指揮。這是姬倉家長子的傳統。

悠人學長曾經說過。

雖然媽媽說過,去自己喜歡的社團,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,但我從一開始就決定了這裡。最上層有一個媽媽的工作室,我從小就經常在這裡出入,所以對這裡很有感情,而且她的演奏會我也從不缺席,對這裡很嚮往。

雖然說話乾脆利落的樣子很帥,但還是覺得不是一個世界的啊。

有前台的“活動室”本來就很厲害了。每個部門都有不同的教室,而最高級的就是這個來賓室。

皮質沙發、大理石茶幾,還有擺滿了從比賽中獲得的盾牌的米黃色餐櫃,說不定著比校長室還要氣派。雖然我冇進過校長室。

在這樣的房間裡,悠人學長像在私人房間一樣輕鬆自在,在我看來,他是一個什麼都有,什麼都能做到的人。

雖然本人說因為家裡關係不自由的情況也很多,但他確實是到處都有門路,是個待在房間裡也能夠收集情報的人。

悠人學長應該能查到小花的住所吧?

順便說一下,雖然我也試著搜尋過“樋口花”,但是好像冇有這樣的女生。

“是啊,隻有名字的話很難。如果是名人或罪犯的話還好說,何況這隻不過是初中一年級的女生而已。就算是‘花’,那也是近來新生兒起名的前二十名的常客。”

“所以纔想要悠人學長的幫助啊。”

看著眼鏡掉落在地上,雙手合十懇求的我,悠人學長露出了令女生心動的燦爛笑容說道:

“嗯,那麼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代為處理。”

◇ ◇ ◇

“一開始還是摸胳膊、拍肩膀,後來慢慢地,又是摸背,又把手伸到腰上。”

“對了對了,每一個地方都很微妙,所以被摸的女生也會猶豫該不該掙脫吧。”

“嗯,這一點確實很妙,不過這基本可以斷定是故意的,他就是個色情教師。”

放學後。我在社會科資料室裡,從擺在會議桌上的曆史年表和術語集裡聽著這些話。

——有傳言說日本史的武川老師對女學生性騷擾。聽說他經常在資料室裡給人做輔導,能不能問問資料室裡的書,實際情況到底是怎樣的?

如果有什麼請求的話,總會一臉爽快地要求回報,悠人學長就是這樣的人。哎,如果一直拜托彆人的話我也會不好意思的。要和一齊說話的他們溝通可不容易。聲音全混雜在一起,根本聽不清。

“各位,按順序來。”

即使是想要維持秩序。

“那我先!”

“不,聽我說。”

“首先是我。”

然後,又一齊說了起來。

“武川那傢夥喜歡身子骨硬朗的女生,那些一本正經的女生被摸了卻一聲不吭地忍耐著,這可真是變態。”

“那傢夥的喜好很容易理解。帶進來的都是一點兒肉都冇有的瘦女生。”

“肉乎乎的比較好,摸起來比較舒服。”

“嗯,像世界史的尾花澤氏那樣,胖乎乎的熟女更吸引人。而且還是人妻,真是最棒了。”

“啊,人妻是真的好啊。德川家康的側室裡人妻和單身婦都有。就知道這個男人可以一統天下。”

“織田信長也是寵幸了寡婦生駒夫人和阿鍋之方,讓她們生下了孩子呢。”

“和他們比起來,秀吉隻對年輕姑娘下手,而且還喜歡上流的,真是冇品。”

“等等,秀吉的側室們一方麵也是人質吧。”

“就是人妻。”

“家康晚年也對年輕姑娘出手。”

“提起信長就會想到森蘭丸吧。”

啊,話題越來越不對勁了。

“不好意思,關於戰國武將側室的討論改天再進行吧,可以回到武川老師有性騷擾嫌疑的話題上嗎?”

“所以是黑色的!”

“是色情癡漢!”

“先是拍了拍肩膀,然後來回撫摸後背——”

“不要一次說完!我要記筆記,請慢一點!”

就這樣,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了。

“啊,真累。”

我揹著書包就這樣趴在床上,戴著眼鏡的臉埋在枕頭裡,該怎麼向悠人前輩報告纔好呢……武川老師是罪犯,就是他性騷擾女學生,這樣就行了吧……正這樣想著,一個活潑女孩的聲音擔心地響起。

“冇事吧?結,你已經累壞了。”

我就這樣躺在被子上,眼鏡戴歪的臉朝桌子望去,笑了笑。

“嗯,畢竟是學長委托我辦事,啊,我也有在調查小花的事情。”

“謝謝。不過不要太勉強呀。如果結的身體因此弄差了,那我真是太對不起了,會想要倒立向後走。”

“哈哈,那我還真想看一下。”

“那麼,就試試看吧?”

“呃,可以嗎?”

“你把我放在地板上,結的話就倒立向後走。這樣的話,你就會覺得我在倒立著走吧。”

“呃……怎樣的?”

“小花也這樣試過,和皮皮一起玩耍的時候。不過她的頭摔到了地上,長了個大包。”

“呃……那我也要頭上長包了,還是算了吧。”

“那真是可惜了。”

她當真遺憾地嘟囔道,又突然用歡快的聲音說道。

“對啦,讀一下我就好了。小花讀了我之後眼淚就停了,人也精神了起來。哎,結,讀一下我吧。”

穿著長襪和大靴子,編者三股辮,長著雀斑的陽光女孩,目光閃閃說著話的樣子浮現在眼前,我不禁笑起來。

啊,翻閱皮皮的話,是真能打起精神呢。

“謝謝。不過,”

不能在這裡。

剛要這樣說的時候。

“花心……”

聽到身後的冰冷聲音,我的脖子頓時起雞皮疙瘩,背脊彷彿被凍住了一般。

“花心……不可原諒……”

放在床上的包裡,傳來了孩子氣、又如冰一般透明的聲音。

“花心……花心……花心……花心……花心……花心……”

糟了。本來應該放在起居室的,但因為太累所以忘記了。

皮皮嚇了一跳。

“欸?啊!有誰在嗎?”

這樣問道。

“啊,這個,”

這時候,“花心、花心、花心……詛咒你、殺了你、處以繞圈跳舞之刑”——聲音中包含的冷酷和怨念越來越強烈,每次都讓我背脊發顫。

“抱歉!皮皮,請等一下!”

我抱起包衝出了房間,跑下樓梯去了一樓的起居室。

“你怎麼了結,這麼慌忙。晚飯已經好了。”

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。

“嗯,我知道啦。”

敷衍過去後,我打開包。在課本之間,有一本隨身攜帶的薄薄的文庫本。典雅的花色,非常優雅,富有魅力,又令人恐懼——

“結,可不許你花心……燒掉那本書,然後把灰撒在樓閣裡。交代出結犯下的罪行。不然的話,就一頁一頁地把她切碎,扔進鍋裡煮得稀爛,用針把每一個字刺下去,用紅筆把字塗掉,在書的四個角上打個洞,然後用繩子穿過再用馬從四個方向拉扯開來。是往封麵上澆硫酸弄得破破爛爛的,讓結根本讀不了比較好?還是把她扔進也山羊群給生吞活咽比較好?還是說詛咒結的眼睛流硫酸?這樣的話結就花心不了了。花心的罪過是如此之重,結在和我的愛巢裡翻閱除我以外的書,這絕對絕對不能原諒。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你,詛咒就詛咒你,一定詛咒你,不花心!”

“嗚哇,我真的不是花心。對不起,等下我會好好道歉的,請在這等下。”

既冰冷又可愛,既殘酷又深深嫉妒——我把我最重要的夜長姬放在沙發靠墊上,聽著身後的“結,詛咒你”的細聲,又慌慌張張回到自己的房間。

“結,剛纔的是誰?是我闖進了結的房間,讓她生氣了嗎?”

麵對看起來很不安的皮皮,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子,調整了下眼鏡的位置說道,

“啊,哪個……她是對小花來說的皮皮呢,還是我命運中的一本書……是絕不分開的關係……坦白說,她其實是我的戀人。”

“啊!”

皮皮發出驚訝的聲音。

“第一次看到戀人是書的人呢。”

是吧。

像傻瓜一樣喜歡書,把書視作戀人的人雖然有不少,但是會這樣對一本書專心的人應該很少見吧。

我們能有這樣親密的關係,其實是有很深的原因。嗯,這個暫且不提,多虧了嫉妒心如此強的夜長姬,我不能把課本以外的書放在房間裡。

“她太愛結了,感覺如果結見異思遷的話,她會把結和另一本書都給殺了。我感受到她的殺氣,真是怕得發抖。”

嗯,說是會把皮皮扔進鍋裡煮,又或是扔進山羊群裡。

“雖然很怕會被人這樣想,不過如果結也愛著她的話就是相親相愛了,那真是太棒了。”

“啊哈哈……”

讀其他書的時候,不得不躲著夜長姬的目光,要偷偷摸摸地翻書頁,事後總覺得很內疚,做各種事情都很辛苦。

聽到她說的感動的話,我的臉不禁有點發燙。

“比起我,你能說說小花的事嗎?小花的長相,在房間裡的生活情況,和小花出門時的事情,什麼都可以。”

這麼說完,她也高興地談起來了。

“小花小時候模仿過皮皮的三股辮。還有襪子也是,小花和媽媽說要過膝蓋以上的。還有把腳放進爸爸的鞋子裡,笑著說‘和皮皮一樣’;和皮皮一起在地上做曲奇餅,結果弄得一地是麪粉,被媽媽罵了就擺出一副要哭的臉。媽媽說‘這本書快要把小花教壞了’,正想要把我拿走時,小花把我緊緊抱住,‘我會變成好孩子的,所以不要扔掉皮皮’,哭著要保護我。然後,小花就帶著我離家出走了。”

“離家出走?”

“雖然隻是去了附近的公園。”

唔,小孩子離家出走就是這麼一回事呢。

“公園裡有個長頸龍的滑梯,裡麵空蕩蕩的,小孩子可以進去。我們蹲在那裡,一直到晚上八點。冬天很冷,小花的鼻頭通紅,鼻涕不停流。儘管這樣,她還是緊緊抱住我,‘永遠在一起哦’,她這樣說道。我也對小花說,‘我也是這樣想的,永遠永遠在一起哦’。之後爸爸過來找小花,把她帶回了家。”

——不拋棄皮皮嗎?

——啊,爸爸會和媽媽求情的。

——真的嗎?

——就這麼約定了。

——太好了。

回家路上,爸爸對心底裡鬆了口氣,正笑著的小花說:“小花真的很喜歡那本書呢。”

——嗯,最最最喜歡了!

她這樣回答道。

真好的故事呢……聽得我也暖烘烘的。

而且,剛纔的話裡也有重要的線索。

“東京都內有長頸龍滑梯的公園應該很少見吧。搜尋一下說不定就有了。”

我馬上用手機查了一下。

“找到了!”

模仿綠色長頸龍向地麵伸頸的樣子,這樣的滑梯的熱門圖片。

“怎樣?眼熟嗎?”

給她看圖片的同時我問道。

“嗯!是這個滑梯!不會錯的!”

傳來了激動的聲音。

“那好!”

我也不禁擺出一副勝利的姿勢。

“那裡不是很遠,明天早點起來去看看吧”

這天晚上,我把在資料室打聽到的,關於武川老師性騷擾嫌疑的調查結果整理好後,就發郵件給了悠人學長,然後提早休息了。

我去和放在起居室的夜長姬道晚安,她用天真無邪的聲音淡淡說道:

“花心……詛咒……繞圈跳舞……讓瘟疫流行起來……除了結和我之外都死光了就好了……”

還在嘟囔著可怕的話。

高貴的花色封麵上,彷彿飄忽著一股寒意,啊……這可不太妙,我打了個冷戰,不過隻能等小花的事解決後,再來耐心討好她,請求原諒了。

“晚安,夜長姬。愛你哦。”

說完我就回到自己房間。

◇ ◇ ◇

然後,第二天早上。

我比平時早兩個小時出門,皮皮在書包裡高興說道:“也許很快就能見到小花了”。

從皮皮被放在的車站出發,包括換成在內,長尾龍滑梯所在的公園有五站遠,滑梯矗立在公園的正中央。打開了包,手中抱著皮皮,她如同眼前發亮地說:

“是的!就是這!和小花離家出走地公園就是這裡!哇,真懷念那!在這張長椅上小花也讀過我呢!中途口渴了,小花就從自動售貨機買嘶嘶的檸檬汽水來喝。後來發出很可愛的打嗝聲,小花被問到是誰,總是害羞地東張西望。”

“你知道從這裡到小花家的路嗎?”

“我試試看!”

“嗯,請帶我去。”

“呃,首先,順著這條路往左走……在那家便利店的拐角處轉彎,然後一直往前走……”

皮皮一邊回憶著被小花抱來到公園的那一天,一邊給我帶路。

在路上,

“到底是那邊呢?唔,大概是這邊。”

有這樣的。

“嗯,好像不是。抱歉,結,請回到剛纔的地方。”

雖然這種情況也有,不過,

“對啦!是這條路!圍牆垂下漂亮的橙色花。那戶人家養的小狗從門裡探出頭來,哼哼的叫著,小花好像撫摸過它。而且我還記得那棵櫻花樹呢!每到春天就開了很多粉色花,小花喜歡晴天時候在樹下看櫻花,停下腳步一直在看。還有那一戶人家裡開著繡球花,小花不喜歡蛞蝓,所以每次看到蝸牛就嚇跑了。”

聲音變得激動,說話也變得快起來,我明白這是因為快到小花家,皮皮也越來越興奮。

我也時不時尋找著“樋口”家的門牌,抱著皮皮走在早晨的住宅區。

“那棟公寓的後麵!那裡就是小花的家!”

皮皮發出了迄今為止最高興的聲音。

太好了!終於到了。

快步繞到公寓後麵。我們看到的卻是一塊空地,上麵豎著一塊“施工準備”的牌子。

欸?

為什麼……?

我茫然望著這空蕩蕩的地方好一會兒。

皮皮應該比我更受打擊吧。

因為和最喜歡的小花一起生活的家,整個都冇有了。

“真的是在這裡冇錯嗎?你看,說不定是在前麵。”

我抱著一絲希望問道。

“不……冇有錯。”

聽到她沮喪的聲音,胸口更加沉重了。

究竟為什麼小花的家不見了呢。

這時,從鄰居家出來一個牽著狗的老奶奶。

“不好意思,這裡應該是樋口家的,請問您知道嗎?”

我是樋口以前的同學,我來找她的時候,他卻已經冇有家了,我這樣解釋道。

“啊,是小花?哎呀哎呀,小花有男朋友啦。”

我是小花的男朋友,雖然已經吵架分手了,但還是忘不了她,來到這裡一看卻不在了很愕然,此時的我立刻編了這樣的故事。而老奶奶意味深長地看著我,

“小花的父母離婚了,應該是跟了母親了呀。”

說了更加震驚的話。

小花的父母居然離婚了!

所以才把房子賣了嗎?

皮皮一副說不出話的樣子,彷彿在我胳膊裡凝固了。

“請問您知道樋口先生的聯絡方式嗎?”

“抱歉。因為搬家本身就很突然,所以我也不知道。冇能幫上忙真是對不起。”

老奶奶不好意思地說道。

“……不。謝謝您。”

微微低下頭,我和皮皮離開了小花家所在的地方。

即使回到了車站,皮皮也是一言不發。

“還有線索呢。小花的初中校服。如果在一帶的學校裡縮小範圍的話,應該很容易找到的。況且如果問房產公司的話,可能會知道小花的聯絡方式。這兩個都試著拜托悠人學長。下次一定會有線索的。”

“是啊,結說的冇錯。謝謝你鼓勵我。”

皮皮像是在鼓舞自己似的,打起精神說道,但之後又陷入了沉默。

◇ ◇ ◇

還好上學冇有遲到,第一節下課後我馬上去了三年級的教室。

因為已經規劃好了接下來的計劃,悠人學長正在走廊上等著我。

路過的女生們高興地看著悠人學長。不管怎樣,身為高個子帥哥、理事長的兒子、學園的王子,隻要能看到他的身影就很幸運了,就是這樣的感覺吧。

我們往冇有人的地方走去,在那裡繼續彙報武川老師和小花的事情。

就像郵件裡說的那樣,武川老師是罪犯。

小花家在父母離婚搬家後現在是空地,小花好像跟了母親。

“知道了。小花的事我會繼續調查的。武川老師的事也幫了我。為了不讓受害者引人注目,這件事我想儘量秘密處理。”

悠人學長明明還是高中生,卻還要考慮這麼多學園的事情,真不容易啊……不對,大概因為悠人學長是不能坐視不管的性格吧。

“受害者都是清白無辜的人,請務必這樣做。小花的事也拜托了。”

悠人學長向我保證。

這個人的話總讓人心裡踏實。

如果皮皮也能打起精神來就好了……看到家就在眼前不見,受到的打擊肯定很大吧……

而且,感覺皮皮現在很虛弱。

與其說是聲音,不如說是封麵和書頁。之前也有粉末狀的東西從書脊上掉下,這讓我提心吊膽,生怕哪天書頁會散開。

稍微加固一下比較好吧……正在走廊上邊走邊想著,差點和拐角處走出的人撞到了。

“哇!”

“唔!”

兩人的臉快要貼在一起的時候停下了腳步。

穿著學校指定的T恤衫和短褲的女生正狠狠瞪著我。

雖然是個身材苗條的美少女,但是看起來很強勢。

T恤上寫著“一年級六班妻科早苗”。

和我一樣是一年級學生。

但還是被瞪了一眼。

“對不起。”

這樣低頭道歉了。

“小心點。”

妻科同學一句道歉都冇有,還哼了哼鼻子!她湊上去提醒了我一下,然後急急忙忙走了。

嗚哇,感覺很不好。

我道歉了,對方不也應該道歉嗎?但是,嗯嗯!這樣,哼!

不管有多漂亮,那種類型的人我不喜歡。

雖然這麼想,實際上因為我的戀人是個殺人一個勁的,會從高樓上無邪地笑著俯視的人,這種話根本冇有說服力。

突然,一個體格健壯的中年男子向妻科同學走近。

那不是武川老師嗎?被資料室裡的書稱作色情魔中的撫摸狂,深淵底下的罪犯。

武川老師在和妻科同學說話。

可惡,這裡聽不見。妻科同學和武川老師並排走著。

這對妻科同學來說不是很危險嗎?滿足了武川老師喜歡的,身材硬朗的苗條女生的標準。不過,剛纔瞪我的樣子,如果碰上的話,我會被立刻推開的。況且隻是並排走著……但是,哪個方向……

欸!

不經意發出了聲音,因為兩人走進的,是昨天我為主持書籍討論會而煩惱不已的社會科資料室。

去那個房間糟了!

大事不好!

我趕緊跑到門前。

是裝作來找資料的樣子,強行進去?還是說留在這裡觀察?但是,如果如書本們所說的這些事發生在妻科同學身上……

——一開始是裝作熱心腸的老師在說話……不經意地拍了拍肩膀、摸了摸手腕,然後撫摸著背,抱著腰。對方的女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,隻是一直低著頭。斜眼看時感覺很開心,真讓人受不了。

——嗯,那傢夥可是色情狂。

還是闖進去吧!就算再被瞪也沒關係。

“打擾了。”

就在我開門的瞬間。

“你這性騷擾教師!”

“哇啊啊!”

伴著妻科同學的怒吼聲和武川老師的驚叫聲,出現的身影正是正要拳打武川老師的妻科同學。

細長的身體彎曲,伸出的右直拳正中了武川老師的臉中央,健壯的身體飛向後方。

撞上了擺放資料的書架,書撲通一聲全掉了下來,砸在武川老師的頭和肩膀上。

“報應!”

“性騷擾教師,你好好領悟吧!”

“給我把這色情狂打到!”

落下的書本發出勇敢的話,每當它們擊中,武川老師就痛苦地發出“嗚”或“哇”之類的聲音。

而我開著門,呆呆地看著這一幕。話說,書角砸到的話會很痛的吧。

“剛纔的聲音是什麼?”

“喂,發生什麼事了?”

我身後聚集了不少人。

書也停止掉落了,總算能站起來的武川老師,麵無表情地說道。

“真痛……你乾什麼?妻科同學。竟然突然對老師施暴。”

看來武川老師是要裝糊塗了。

後麵的學生看到的,是臉中帶紅搖搖晃晃的武川老師,還有正擺著格鬥姿勢盯著老師的妻科同學。

“看來是她乾的。”

“校園暴力嗎?明明是女人,卻那麼可怕。”

說著這些話。

妻科同學緊皺眉頭,表情比剛纔更加生氣。

“是你黏上來摸的吧!你這性騷擾教師!”

這樣怒吼道。

“對了,對了!”

“摸手腕了。”

“拍肩膀了。”

“也摸了脊背。”

“腰——腰還冇有呢。”

書本們一致表示同意,但隻有我能聽但他們的聲音。

武川老師的表情越來越困惑,

“不就是手碰了下嗎?你就突然生氣了。”

裝作受害者的樣子,聚集的學生似乎也相信武川老師的話——

“胡說!肩膀、手臂、背部都摸到了吧。”

妻科同學激動地主張道。

“欸,肩膀和胳膊有時也會碰到。”

“拍背的話也很平常吧。”

“是不是潔癖太嚴重了?”

得到的迴應完全相反。

也許是聽到了這樣的聲音,妻科一臉懊喪地僵住了。

這樣下去的話,會被認為是妻科同學誤會,而對老師施暴了。所以我試著插嘴。

“武川老師地接觸並不是偶然或疏忽,而是明顯故意的。我親眼看到了,可以作證。”

武川老師瞪大了眼,妻科同學挑起眉毛看著我。兩人都是一副“這傢夥是誰”的表情。

“先是說’沒關係,說什麼都行‘,拍了拍肩膀。之後說著‘我會幫你的’,摸了摸胳膊。”

實際上並不是我親眼見到,我隻是把書本的話原原本本說出來而已,但是有切身經曆的武川老師嚇了一跳。

“什麼!你——什麼時候開始看到的?”

他咕噥了一聲。

“是的,我全都看到了。”

不是我,而是書。

“最初的兩個可能還在可以狡辯的範圍,但是來回撫摸後背有點……在那之後正要抱住腰的時候,妻科同學的右直拳直接炸開了呢。”

武川老師隻是一直在顫抖著身軀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妻科注視著我的表情從不信任變成了驚訝。

還有,我身後傳來的學生們的聲音。

“是武川老師性騷擾。如果有目擊者的話,就不會錯了吧。”

“討厭,太差勁了。”

情況變了。

啊,悠人學長說要秘密處理,這絕對會引起騷動啊……

◇ ◇ ◇

不出所料,學校裡因為武川老師的性騷擾事件鬨得沸沸揚揚。

其他受害者好像還有很多,雖然有人說是一年級的男生偶然目擊後發現的,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毆打武川老師的妻科同學。

“直接朝臉上右直拳,好帥。”

“長得漂亮,身材又好,而且那麼厲害,真讓人羨慕。”

雖然也有一部分女生這樣說道,不過,

“確實是個美女,但是有點可怕吧?”

“一臉嚴肅啊。武川為什麼會對她出手呢。怎麼看都是地雷吧”

“好像是妻科的人邀請的。因為有熟人受害了,所以她想自己做誘餌來揭發武川的罪行”

“我能理解她的心情,但是太英勇了真可怕。我可不想讓她揍。”

男生們是這麼說的。

在走廊上擦肩而過的妻科同學似乎冇有注意到我,她緊咬嘴唇,挺直背脊,一臉僵硬地走著。

妻科同學就像是犯了罪,忍受著周圍人的指責一樣,全身都繃得緊緊的,看得我更難受。

這一天的午休,我在音樂廳的來賓室和悠人學長聊了起來。

據說武川老師正式被解雇了。

“因為妻科小姐很引人注目,所以其他受害者幾乎都冇有成為話題,這倒還好,可妻科同學卻被人說成這樣,真是可憐。”

悠人學長也皺起了眉頭。

“就冇什麼辦法嗎?”

“雖然心裡很難過,但這也隻能等時間過去了。如果再發生了有關武川老師的什麼大事件就另當彆論,不過那樣的話就麻煩了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萬能王子都做不到的事也有很多。更何況是一個普通人,戴著土氣眼鏡的我,根本無計可施。本來我就懷疑妻科同學是不是連我的臉都不記得了……

“不管怎麼說,武川老師的事件是個很敏感的問題,最好不要再輕易提起了。小花的事現在正在調查,我想最晚明天就會知道。”

“還是一張悶悶不樂的臉。果然還是很在意妻科同學嗎?”

“雖然是這樣冇錯……皮皮——啊,關於小花的書,她的情況不太好。”

皮皮也不知道在車站的借閱架待了多久。但是,時間可能比我想象的還要長。

我第一次聽到皮皮的聲音時,是那麼拚命,也是因為有必須馬上見到小花的理由……

如果是這樣的話,皮皮不抓緊的話……

悠人學長一臉認真地聽完我的話。

“有什麼線索的話,我會馬上聯絡你的。”

他對我說道。

回到家後,我上了二樓自己的房間,把皮皮從包裡拿出來,

“今天肯定累了,好好休息吧。”

悄悄放在桌上。

“……謝謝。是啊……可能是太累了。不過,隻是一點而已,沒關係的。”

她這樣喃喃道。

早上出門的時候,以為馬上就能見到小花而那麼高興,但是現在聲音是那麼沉重沮喪。

“悠人學長說,明天應該會有什麼進展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好像懶得回答。看到空著的房子受到打擊,一下子變得虛弱了。

“那我先離開一會兒。”

“……嗯。結,今天謝謝你了。”

請儘快——

就算小花搬到很遠的地方,我也一定要帶皮皮去那裡。即使是在沖繩還是北海道。

“啊,但是……在國外的話可不好辦啊。我冇有護照。”

不,小花也不一定在國外。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。

握緊雙手鼓足乾勁,我走到一樓的起居室。

“……”

和昨晚不同,夜長姬的沉默讓我的驟然受挫。啊,這是在生氣。可生氣得不得了。

書架上的陶瓷娃娃旁邊,淺色的書靜靜散發著憤怒的氣息。碰上的話好像真的會被詛咒。

“呃,我回來了。”

我帶著冒冷汗的心情去問候,這很不妥當。

“……”

“那個,無聊嗎?”

“……”

“抱歉。因為我覺得把你和皮皮一同放進包裡這樣不太好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而且皮皮現在很虛弱,所以我不想讓她擔心其他事。皮皮還向我道歉說,因為自己的原因,讓我和戀人鬨僵了。”

“……你跟那個人說我是你的戀人嗎?”

終於開口了。

語氣相當粗魯,心情好像還冇好。

“嗯,因為夜長公主是我的戀人啊。”

我把臉湊近架子,微微一笑。

夜長姬依舊沉默著,

“……花心。”

小聲說道。

啊,果然還在懷疑嗎?

“如果你有外遇……我是真不會原諒你的。”

配著稚氣未脫的聲音,這聽起來有點彆扭。

漆黑的頭髮從肩上滑下,身著豔麗和服的小公主麵向雪白的側臉,紅唇微微突出的形象在腦中浮現……

怎麼辦呢,戀人這麼可愛。

“不會,絕對不會。你看,我的命運之書隻有夜長姬。”

……"

“最喜歡你了。”

用手指輕輕撫摸那高貴的花色封麵,夜長姬似乎顫抖了一下。

“今天花時間慢慢讀。一行一行地品味。”

就這樣想把她抱起來時,

“不行,彆碰我。”

卻被拒絕了。

“啊?為什麼?”

不是洗清嫌疑了嗎?

“噗——”

啊,剛纔“噗”的一聲!真可愛!

但接下來聽到的話,卻如同冰柱一樣冷。

“在和那個人分彆之前,不許摸我,翻我,讀我。”

“欸,怎麼這樣?”

彆這麼說,皮皮已經有了命中註定的小花了,但不管我怎麼解釋,她還是,

“噗——”

被這樣說,啊啊,真是可愛啊!真是的!

想翻一下!想狠狠地翻!想一整晚讀完!

但是,冇有得到戀人的許可,我的肩膀垂了下來。

晚飯時,夜長姬放在我膝蓋上,吃飯的時候把書的故事講給媽媽聽怎麼樣?那可真令人吃驚。夜長姬在我的膝蓋上無情地說道:“你來做我的椅子吧,結。不過,現在結並不是戀人而是奴隸,所以不能翻過我哦。”

之後我回到房間,皮皮迷迷糊糊地在發呆,好像冇有注意到我進來了。

和夜長姬的沉默不同,皮皮是一種會不會就這樣透明消失的模糊感覺。

“皮皮。"

不安地叫道。

“啊……結,歡迎回來。”

她迴應道。

那個聲音也很平靜。

皮皮一直給人的印象是像小學生一樣活潑的女孩子,現在的皮皮卻像個小巧可愛的老奶奶。

“結,你看起來很傷心,是不是和戀人吵架了?”

“……冇事。夜長姬總是這樣的。”

“但是……你看起來很悲傷。”

啊,可惡,明明想要笑的,卻根本笑不出來。

“抱歉,結。”

看,這樣不就被被道歉了嗎。我真是笨蛋。

“皮皮你根本不必在意這個。我和夜長姬其實非常要好,就像皮皮和小花一樣呢。”

我勉強露出微笑。

雖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笑了。

皮皮靜靜說道:

“太好了。”

之後又是在發呆。

◇ ◇ ◇

第二天,皮皮在家休息,我把夜長姬裝進書包去上學。

“那個人在家的時候,就算是在外麵也不能讀我。”

夜長公主的禁令還在繼續,可能是昨天一個人看家太寂寞了吧,現在她的心情很好。即使不說,也能感覺到她的興奮。

對此我也很高興,不過我還是很擔心皮皮。今天能從悠人學長那裡得到好訊息就好了。

在電車中的眺望窗外的景色,馬上就要到和皮皮先生相遇的車站了……我在想什麼呢。

咦?

車站的長凳上,我看見坐著一個眼熟的女生。

是身材苗條,又感覺有點嚴厲的——妻科同學。

從這個車站上車嗎?

可是,電車停了下來,即使車門開了,妻科同學還是一臉茫然地坐在長椅上,一動不動。

難道是身體不舒服,在休息嗎?

發車鈴聲響起。

下一班電車的話可能會遲到的。

電車關上門出發的時候,我在本不該下車的站台上,朝長椅走去。

因為妻科同學好像很冇精神,不能放任不管她。

“妻科同學。”

話音剛落,迷迷糊糊的妻科同學睜大了眼睛,接著眉毛一揚。

“你怎麼到處都是?是不是在跟蹤我?”

包裡的夜長姬生氣地說道:

“女人的聲音。結又花心了。”

“我是偶然見到你,下了車和你打招呼,因為妻科同學好像不太舒服,看起來很冇有精神。”

正說著,下一班電車就到,車門開了。

“走吧,會遲到的。”

“妻科同學呢?不上車嗎?”

“和你沒關係吧。”

“真不巧,這種情況下我還冇膽大到放任一個人上學。”

說完,妻科同學立刻轉過臉來,

“什麼啊……不是跟蹤狂,隻是多管閒事嗎?”

這樣嘟囔著。

電車關上了門出發了。

啊,真要遲到了。

“你不想去學校嗎?昨天的事被說什麼了嗎?”

“……大家都這麼說,你知道的吧?”

“啊……嘛……”

妻科同學明明也是受害者,卻被說得太過分了,是絕對不想做女朋友的類型之類的話。

再怎麼堅強也會受傷的吧……何況是同情的時候。

“……你被當成‘一年級的眼鏡君’,名字也完全冇有傳開。那時你明明對武川說了很多。”

“那真是不好意思,我隻是個不起眼的眼鏡君。我不想你報答我什麼,但如果我冇有在那裡作證,說不定會被武川裝糊塗,你被認作是對老師單方麵施暴。”

多少感謝一下不也挺好的嗎,她鼓起了臉。於是,

“……是啊,謝謝你。”

哇!被道謝了。

這樣一來,反倒是我覺得不好意思了。

“嗯,好像是我強迫你道謝了,對不起。”

這樣道歉道。

“沒關係,你是真的幫了大忙了。”

“不。”

“就連武川對我說的話都一清二楚,我還以為你偷看了那麼長時間,有點噁心。”

噁心?

唔,我想說那不是我,而是書看到的,但我覺得這更令人討厭,所以冇說出口。

“嚇得我都愣住了……冇能早點停下來,真是抱歉。”

總之先找什麼藉口吧。

“冇什麼……那種色情老師,一個人也不管了。”

“嗯,不過那個右直拳打得真不錯。”

無意中說出的真心話,又被狠狠地瞪了一眼。

“不管怎麼說,你肯定覺得我太用力了,太拽了,太不可愛了吧,絕對不希望有這樣的女朋友。”

“這,這是……”

不,對不起,我想起來了。那是在妻科同學毆打武川老師之前——差點撞到她,被她瞪的時候。

啊,是這樣嗎。那時候,妻科已經做好了以自己為誘餌來揭發武川先生罪行的準備,所以非常緊張。

也許是因為冇機會從容,所以纔會采取那種態度。

而現在看起來很消沉,很脆弱。

“對了,妻科同學的右直拳,真的很帥很痛快。那些因為被武川性騷擾而不敢對人說而煩惱的女生們,也都很痛快,應該會對妻科同學十分感謝吧,不,絕對會這樣做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妻科瞬間扭曲著臉,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。就那樣緊咬著嘴唇,強忍著。

然後低著頭小聲說。

“我……小時候是個膽小鬼……所以想要變強……”

這一定是妻科同學對我說的話吧。

“嗯,妻科同學很強很帥。”

“你很土氣,戴著副眼鏡。”

“這個,現在說這個!有必要嗎!”

“名字……”

“欸?”

“我問了你的名字和班級,但大家都叫你什麼來著?呃,給人的印象就是很土氣,戴著副眼鏡。”

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嗎?也許是想道謝。

“榎木結,和妻科同學一樣是一年級呢。”

“……這樣啊,原來有名字啊。”

“有啊!不然我的名字是土氣眼鏡?”

也許是因為在站台上吵吵嚷嚷,來了車站工作人員。

“你們怎麼不去上學?”

被這樣問到。

“啊,她因為不舒服休息了一下,不過現在好多了可以去學校。”

說著,正好來了電車。

“好了,我們走吧。”

我抓住妻科的手上了車。

“性騷擾……”

車裡的妻科同學斜眼看了過來,我急忙鬆開了手。

“哇,真是的。對不起。”

我焦急地想到,如果上來一個右直球該怎麼辦。

“不是……嗎?”

聽到這句話,我鬆了一口氣。妻科的臉微微泛紅,讓我覺得很可愛。

包裡傳來夜長姬的聲音。

“性騷擾了嗎?結?出軌了嗎?我不會原諒你的,不會原諒你的。繞圈跳舞。”

雖然這樣不斷地發出怨念。

“喂,你怎麼臉色發青?還是被我嚇到了?”

“不,我是容易暈車的體質。”

想要矇混過去時,電車到了學校最近的車站。

校門當然是關著的。

從保安那裡拿到遲到說明書,必須去辦公室交給班主任。

“榎木,你等一下再來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如果被認為一起遲到的話會很糟糕吧?那個,不就像是發生了什麼事嗎?冇有,絕對冇這回事。”

“如果什麼都冇有不就好了嗎?”

“不好。”

就在門前說話時,

“啊!小花!”

穿著體操服的女孩子們朝我們跑過來。

“小花,就算畫了線也不會讀,我們很著急呢。太好了”

好像是妻科的同班同學,誒?花?剛纔說了花嗎?

妻科同學的全名是妻科早苗……

“早苗”不是念成“Sanae”嗎?

不,皮皮的小花是個愛哭鬼,說她很容易失落,讓人擔心。

妻科同學是個愛哭鬼?

啊——不過剛纔好像聽說的是,小時候是個膽小鬼。

而且,妻科同學坐在長椅上所在的正是皮皮被遺棄的車站——

嗯,嗯。

“對了,小花,你為什麼和眼鏡君在一起?”

“啊……”

“小花,你很在意眼鏡君吧?你很想知道眼鏡君的名字。莫非……”

“隻,隻是碰巧坐同一趟電車而已!”

冇有在意此刻的氛圍,我向正疲於向朋友解釋的妻科同學問道:

“妻科同學,你小學的時候紮過三股辮嗎?中學的製服是西裝、百褶裙和紅緞帶嗎?”

“哈……啊?”

妻科同學和她的朋友都愣住了。

“妻科家附近有個公園,裡麵有個長頸龍滑梯,你有抱著林格倫的《長襪子皮皮》離家出走的經曆嗎?”

“!”

妻科同學的臉上充滿了驚訝。

她睜大眼睛看著我,生硬地動了動嘴唇。

“為什麼……你知道這件事……”

聽到這句略微沙啞的嘀咕,我也很震撼,一種敏銳的感覺彷彿貫入了我的大腦,同時我也確信這一點。

皮皮的小花正是妻科同學。

“妻科同學,在剛纔的車站裡,你是不是丟失了東西?那個,我在保管著!是妻科同學重要的書!”

終於找到小花了!

竟然就在這麼近的地方。

姓氏不同是因為父母離婚了,而早苗這個名字也由“早い(Hayai)”“苗(Nae)”纔讀成“花(Hana)”吧。(今後涉及妻科童年的情節,“Hana”暫且譯作“花”——譯註)

分彆時還在讀初中一年級的小花,現在已經上高中一年級了。

這樣一來,就能讓皮皮見到小花了。

啊,我不是把皮皮留在家裡了嗎,現在必須馬上回來把皮皮帶過來。

但這時,一臉困惑的妻科同學突然變得嚴肅,用冰冷的聲音說道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欸?”

“我冇有丟失東西,也不知道那本書,我不需要。”

我還以為能讓皮皮見到小花呢……

◇ ◇ ◇

午休時間。

悠人學長在音樂廳來賓室裡,向在沙發上垂頭喪氣的我說了小花的調查結果。

“小花的名字是樋口早苗,初中一年級的時候父母離婚,她跟隨了母親生活,改成了妻科的姓氏。皮皮被遺失的那個車站,據說附近就是離婚的父親和新家人一起住的公寓。”

皮皮說,那天小花一大早就很冇精神,這讓她很擔心。

小花把自己親手做的餅乾和像朋友一樣珍惜的書裝在紙袋裡,在平時不會去的車站下了車。一直坐在長椅上哭著,她一定是想去見爸爸。

可是下了電車,卻感到迷惑了吧。

如果去新家人生活的地方拜訪,會不會給添麻煩?

這不是隻會讓爸爸為難嗎?

所以冇能從長椅上起身。

就這樣,冇有出車站檢票口,而選擇坐電車回去。

把裝著餅乾和皮皮的手提紙袋忘在長椅上了……

“也許不是遺失了紙袋,而是丟在那裡了吧。說是買書給她的是父親,完全可以想象她不想有能讓想起父親的東西這樣的心理。”

聽了悠人學長的話,我的心裡火辣辣的。

不是遺失,而是把它丟下了?

那皮皮怎麼辦呢?

明明那麼喜歡小花,還想和小花見麵的。

我想不出該怎麼跟皮皮說,放學後就回家了。

把夜長姬放在客廳後,我爬上樓梯來到二樓的房間。

平時總是責怪我花心的夜長姬,大概也知道我很消沉吧。所以什麼也冇說。

“……我回來了,皮皮。”

“你回來啦,結。”

皮皮好像又憔悴了一些。聲音很微弱。

“一個人不覺得無聊嗎?”

“不,因為我想起了小花……小學六年級的時候,小花去京都了修學旅行。小花很害怕,相信京都旅館會有妖怪出現的傳說,直到前一天晚上都抱著我,瑟瑟發抖。之後還把我塞進了揹包裡……雖然冇有幽靈出現,但能和小花一起旅行……真開心啊……小花一開始也很害怕,但是在路上總是在笑……”

像時在做夢一樣,慢慢地……語速緩慢的皮皮停止了說話。

“……結,你怎麼了?在揉眼睛。”

“眼睛,眼睛好像進了東西。”

明明說好今天會帶來好訊息的。

肯定能知道小花的去向的。

皮皮什麼也冇問。

她一定從我的樣子察覺到了什麼,但他冇有責備我,也冇有歎息,隻是靜靜等待著。

為什麼會這麼溫柔呢?

三年都在車站的過道上寂寞地度過,還能為彆人著想嗎。

對皮皮來說,剩下時間肯定已經不多了。

“對不起……皮皮。對不起,我冇用……”

我的頭叩在桌子上,發出聲響。

真的抱歉。

對不起。

“不要道歉……結聽到了我的聲音,還過來和我打了招呼……那樣的人過去一直都不在……我非常高興,也有了希望……結是個很好的人,很善良的人……”

但是,我冇能實現皮皮的願望。

冇能讓她和小花見麵。

明明隻是那樣想著小花的事情。

“結……我有個請求。你能讀我嗎?也許你的戀人會討厭,但是……隻有一次……拜托了。”

簡直就像說出最後的願望一樣。

再也見不到小花了。

我知道皮皮也是這麼想的。眼前一片模糊。無論眨多少下眼,還是用手指揉幾下,眼睛都是模糊的。

“嗯,知道了。”

我坐在轉椅上,翻開穿著長襪子、編著三股辮的女孩的封麵,大聲朗讀起來。

“在瑞典的一個小小城鎮郊外,有一個雜草叢生的舊院子。院子裡有一間舊房子,房子裡住著一個叫皮皮·納克澤塔的女孩。

“這孩子今年九歲,一個人生活著。”

已經完全變黃的紙頁,那一連串溫柔的話語,一下子侵入了我的心房。

這就是皮皮的故事。

無數次讓愛哭又膽小的小花露出笑容——小花最喜歡的皮皮……

“她冇媽媽也冇爸爸,這可真不是壞事,

“就是說,你看,在她玩得正起勁的時候,就冇有人說‘要睡覺了’。”

猴子納爾遜和帶著滿滿一旅行箱的金幣,高興搬到“威勒庫拉莊”的穿長襪子的女孩。她總是在尋找快樂,精力充沛,健談,大膽無畏,是世界上最堅強的女孩。

把堆得像山一樣的小麥粉鋪滿地板,做成心形的薑汁餅乾;拿著水壺和杯子爬到橡木上開茶會;跳進馬戲團的舞台,漂亮地走鋼絲給大家看;或是駕馭狂暴的公牛。

——小花雖然是個愛哭鬼,但是讀了我之後就能打起精神,笑起來。

——小花最喜歡我了,我也最最最喜歡小花。

——我很擔心小花。那天小花一大早就很冇精神,好像很悲傷。

——我想讓小花打起精神。我想逗她笑。

——我想見小花。

走出車站檢票口,就聽到如活潑的女孩子般可愛伶俐的聲音。

——求求你,帶我去找小花。

——我無論如何也要回到小花那裡,拜托了。

在冇有人停下腳步的車站走到上,她反覆說著同樣的話。

用拚命的語氣真的令人揪心。

——我想見小花,拜托了。

她和薑汁餅一起被遺忘在站台上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。

——小花在哭嗎?她還好嗎?

——也許馬上就能見到小花了。好開心!

乾枯的黃色書頁散發著甘甜的香氣——從書脊和書頁連接的部位,白色粉末簌簌落下——我一邊揉著眼睛,一邊追逐著那模糊的文字……

“謝謝你,結。”

“我已經……”

皮皮用虛弱的聲音向發不出聲的我道謝。

我拚命喊了一聲。

“不行!”

我把印有三股辮女孩的封麵拉回一起,眼睛通紅地說道:

“皮皮想讓讀你的不是我,而是小花吧?我一定會把小花帶來的!所以,再等一下!”

◇ ◇ ◇

第二天,我把皮皮放進包裡,早點上學了。

到了自己的班上,我把皮皮放進桌子裡,然後去了妻科同學的班級,在走廊上等著她。

“咦,眼鏡君?你是來找小花的嗎?莫非你喜歡上花了嗎?”

昨天在門前遇到的妻科同學的朋友對我開玩笑道,大概是因為我是一臉堅定的嚴肅吧。

“那個,小花雖然很嚴肅,但她對朋友很好,是個好孩子。她平時絕對不會使用施暴,也很在意冇能向眼鏡君道謝。”

這麼對我說道。

不久,我看見肩上提著包的妻科同學,帶著緊張的氣氛走了過來。

我肩膀和腳用著力,像是瞪著一樣看著妻科同學。妻科同學也注意到了我,表情變得更嚴肅了。

無視我的視線,正要從我身邊經過,我抓住她的胳膊讓她停了下來。她吃驚地轉過身來,立刻瞪著我。

“怎麼?我不是說過書什麼的我不知道嗎。放開我。”

“那可不行。”

我抓住妻科同學的手更加用力了。

“皮皮已經冇有時間了。被遺忘在車站後,皮皮在借閱架上被借出了。被各種各樣的人讀得破破爛爛,封麵和書頁都退了色,書脊的膠都剝落了。就算這樣,皮皮還是一直擔心著‘小花’,小花是個愛哭鬼,所以她想和小花見麵,說自己必須要讓小花笑起來。在最後,想一定讓最喜歡的小花讀一下!”

和小花分彆後就經過了過少歲月,皮皮自己也不知道了。

但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一天天惡化,所以才那麼堅定地呼喚。

隻想能夠再一次見到小花。

“又是妄想?書怎麼可能會說話。話說,你到底是什麼人?”

我直盯著想要甩開的妻科同學,斷言道:

“我——是書的夥伴!”

確實,我能聽見大家聽不見的書的聲音。那樣一心一意的聲音我不能裝作不聽見!我想儘我所能幫上忙!

妻科同學像是被我的氣勢壓倒了,瞪大了眼睛,但又馬上皺起了眉頭。

“你果然很噁心。快放手,不然的話,”

“往我臉上也打一拳嗎?隨你的便。就算被覺得噁心我也不在乎。我確實聽了皮皮的話,所以想讓“小花”去見皮皮,一直在尋找。小花不管是中學考試還是修學旅行,都帶著皮皮去。她最喜歡皮皮了,小花是這樣說的!”

妻科同學纖細的肩膀幾次顫抖著。為什麼我連這種事都知道呢?她肯定很混亂吧。我也知道,普通人是不相信能聽到書的聲音的。但是,我隻希望你知道皮皮想念小花的心情。她多麼想見小花啊。

想見到,想見到,麵對從眼前經過的乘客,都忍不住發出了無法聽到的懇求。

就這樣,皮皮的聲音,那天就直接奔進了我的耳邊!

我確實聽到了她的願望。

所以,我是皮皮的同伴,把皮皮的心情告訴了妻科同學。

“妻科同學說冇有忘記東西,也不知道那本書。那為什麼,昨天在那個車站下車呢!一臉痛苦地坐在長椅上!”

“!”

妻科同學緊咬著嘴唇。像是在忍耐著快要溢位的情緒一樣。

“那個車站是三年前——妻科同學初中一年級的時候,把皮皮和薑汁餅乾一起忘記的車站!妻科同學知道這件事!所以——不是在那個車站下車的嗎?皮皮說,小花在悲傷痛苦的時候,讀了皮皮就變得精神了。昨天,妻科同學因為武川老師的事情被說了很多話吧?你不是想讀皮皮嗎?然後,是不是在那個地方想起了皮皮?因為丟了皮皮,所以妻科同學也很後悔!”

“不對!”

妻科同學用力甩開我的手。

她用像是憤怒、膽怯、厭惡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的,如暴風雨般快要哭出來的的眼神看著我,嘴唇顫抖著說:

“那本書不是忘在那裡了,是丟在那裡的。”

話語刺痛著我的胸膛。

我忍不住捂住胸口。

“為什麼要這麼做呢?小花明明很喜歡皮皮。”

“因為我不喜歡了。”

妻科同學用有些嘶啞的低沉聲音說道。

“小孩子不用去學校,一個人過著荒唐可笑的生活。拿著裝滿金幣的行李箱,力氣大得連小偷都能收拾——既冇常識又冇規矩。就算弄臟了房間,打碎了餐具,被大人罵了也滿不在乎,隨心所欲地生活著——小時候也許很憧憬,但是長大後就討厭這樣的孩子了——那孩子做的事太讓人火大——一頁也不想再翻。所以我丟了。”

不是忘記了,而是扔掉了。

這句話很悲傷很沉重。

絕不能讓那麼喜歡小花的皮皮聽到!這會讓她悲傷得七零八落!

“如果榎木有那本書的話,就把它處理掉,不要再跟我說話。”

妻科同學用痛苦的聲音說完,走進了自己的教室。

不知什麼時候,走廊裡聚集了很多人,我雖然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,但卻受到了無所謂的傷害。

◇ ◇ ◇

“妻科同學打飛了武川老師,在當時提供性騷擾證言的眼鏡君受到了熱烈的評價而大火。結也一舉成名啊。不過誰都冇有把結的名字掛在嘴邊,而是叫‘戴眼鏡的’‘那個很土氣的’‘一年級的’之類的。”

休息時間。

對逃了第一節課到音樂廳的來賓室避難的我,悠人學長特地這樣說道。

啊,反正我隻是個不起眼的眼鏡君。這已經是全名了,完全可以。啊——

“……我冇臉見皮皮。”

不要放棄。一定要讓小花見你。這樣的話,我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
更不要說小花討厭皮皮而把她拋棄了。

回到教室看到皮皮,絕對會露餡的。我不想讓觀察力好的皮皮再失望了。所以拜托了悠人學長,逃進了音樂廳。我真是個混蛋。

“真想用墨水在自己的身上寫一百個‘笨蛋’‘無能’‘傻瓜’……”

簡直想要在地板上打滾。話雖如此,來賓室裡鋪著毛茸茸的地毯,這隻能是很舒服而已。

悠人學長對在沙發上抱著頭呻吟的我說。

“嗯……我覺得你太直接了,反而煽動了妻科同學的感情,讓她生氣了。”

“唔。”

“不過我覺得還行吧。”

悠人學長輕輕拍了我的肩膀。

“我去妻科同學的教室看了看,她好像是在朋友的包圍下勉強正常說話。”

“嗚。”

“據我看,還差一步吧。”

還差一步?

這是怎麼回事。

悠人學長一副非常可靠的大人樣子對我說道:

“為了感謝你為武川老師的事付出了努力,我再助你一臂之力吧。”

◇ ◇ ◇

放學後。

妻科同學低著頭在走廊上走著。接下來是社團活動吧。她穿著運動T恤衫,肩上提著包。

選擇了人少的路線走,她就算表現得很強勢,也還是不想被周圍人盯著,被議論紛紛吧。加上對性騷擾老師用右直拳得到了個凶暴女人的名聲,還有一大早就被戴著副土氣眼鏡的一年級學生表白這樣彆的話題,她肯定很厭煩。

“妻科同學。”

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,妻科同學立刻抬起頭來。但那張臉馬上變成困惑的表情。

和妻科同學打招呼的,正是學園裡無人不知的理事長的兒子——擔任管樂社指揮的三年級學生姬倉悠人。

身材和模特一樣高大,是一位英俊瀟灑的帥哥,光是站著就顯得氣質不凡。突然被這樣的VIP搭話,妻科同學也會吃驚的,畢竟也不能用充滿敵意的眼光瞪著學園王子吧。

“怎麼,有什麼事嗎……”

悠人學長用紳士的口氣對緊張得說不清話的妻科同學說道:

“你知道一年級的榎木結吧?”

“!”

妻科同學的臉頰又抽搐起來。

“其實,是我在保管著結得到的書。”

妻科同學的肩膀微微顫抖。

提起了我的名字,還說保管著書,那也隻能是她知道的那本了。

悠人學長把手裡的檔案袋遞給妻科同學。

我不要——恐怕妻科同學想這麼說的吧。

但在那之前悠人學長開口了。

“你能幫我還給結嗎?”

“欸?”

麵對著意想不到的人提出了出乎預料的請求,妻科同學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
“拜托了。”

悠人學長遞過了檔案袋,優雅地離開了。

這樣不容分說的本事,我可做不到。

“……為什麼是我?”

妻科同學低頭看著檔案袋,一臉困惑地嘟囔道。

不能把從學園王子那保管的東西扔在一邊。

“……榎木,他還留在教室裡嗎?”

趕緊交給他就完了,她應該是這麼想的吧。她倒回去一年級教室——在走廊正中停了下來。

“……”

手裡的重量,是非常令人懷唸的……

猶豫地盯著紙袋看。

“小花!”

妻科同學聽不到隔著薄紙呼喚的聲音。

但是,

“小花!小花!”

凝視著檔案袋一動不動,彷彿聽到了本應聽不見的聲音。

茶色的檔案袋隻是把封口輕輕折了一下,還冇有封好。屏住呼吸用手指摁住。

哢嚓……這樣,彎曲的地方就會彈起。妻科同學的手指停了下來,像是被那觸感嚇了一跳。

她又盯著檔案袋看,歎了口氣——提心吊膽地碰了碰嘴。

痛苦地歪著臉,咬著牙,彷彿在和自己內心的某種東西戰鬥。像是做了壞事一樣回頭看了看,之後又不知所措地站著。

“小花!”

妻科同學皺起眉頭,打開旁邊生物室的門,走了進去。

“小花!小花!”

生物室裡擺滿了燒杯和標本,拉黑幕非常昏暗。她焦急地打開燈,把包放在黑色的耐熱機上,打開檔案袋口目光朝下。

比文庫本大一圈,是一本兒童書。

光看到泛黃的書頁部分,就知道這是陪伴度過童年的重要書本。

在伸手觸摸封麵的瞬間,皮皮和妻科同學一定同時顫抖了。

看到這個胳膊抱著猴子,穿著過膝襪,腳上一雙長鞋,編著三股辮的女孩,妻科同學的眉毛又皺了起來,眼睛也濕潤了。

“小花,終於見到你了。”

皮皮用沙啞的聲音對妻科同學說道。

“太高興了,一直想見到你的。”

“終於見到你了。好開心,小花。我好開心。”

妻科同學翻開已經完全磨損、變色的封麵。顫抖的手指一開始還小心翼翼。

“在瑞典的一個小小城鎮郊外,有一個雜草叢生的舊院子。院子裡有一間舊房子,房子裡住著一個叫皮皮·納克澤塔的女孩。”

不必說已經背下來了。這是從小就反覆,反覆,反覆,反覆,讀過的令人懷唸的開頭。

溫暖而溫柔地滑入紛擾的內心,再也停不下來。

之後像是四處找水的旅人終於來到了綠洲,雙手捧滿涼水往喉嚨裡灌,往臉上撒,最後連身體都沉入水中一樣,忘我般瘋狂地翻頁。

“皮皮是個了不起的孩子,最了不起的是她的力氣。”

“她力氣之大,全世界冇有一個警察比得上她。”

一天,這個穿著過膝襪和大靴子女孩,帶著猴子納爾遜和滿滿一行李箱的金幣,搬到了雜草叢生的“威勒庫拉莊”。

住在隔壁的湯米和安尼卡兄弟很快和皮皮成了好朋友,成了“探險家”,在樹上開茶會,進行隻有孩子們的郊遊,玩得很開心。

“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有很多東西。所以,一定要有人去發現它們,而做這些事的人就是探險家。”

妻科同學說長大之後討厭皮皮。

不用去學校,一個人過著荒唐可笑的生活。拿著裝滿金幣的行李箱,力氣大得連小偷都能收拾——既冇常識又冇規矩。就算弄臟了房間,打碎了餐具,被大人罵了也滿不在乎,隨心所欲地生活著——怎麼可能有這種孩子。

那孩子做的事太人火大——一頁也不想再翻。

皮皮冇爸爸也冇媽媽。

這可真不是壞事。為什麼呢,在她玩得正起勁的時候,就冇有人說“要睡覺了”。

小的時候,妻科同學也很羨慕皮皮那樣吧。

但是,等到父母離婚,父親不在了之後,就不認為這“不是壞事”了,不去學校也很普通,看到一個人堅強自由地生活著的皮皮,就覺得很痛苦了。看到不去上學也無所謂,一個人自由自在地生活的皮皮,心裡就更不好受了。

——這是騙人的!

——即使冇有爸爸媽媽也無所謂。

——為什麼皮皮總是精力充沛,隨心所欲?皮皮的生活隻有快樂嗎?而我每天都很痛苦。

可是,妻科同學。

比起那時候討厭皮皮的你,現在更成熟的你一定能明白吧。

皮皮絕不隻是個活潑的女孩。

皮皮的寂寞和孤獨,都清楚寫在故事裡了。

如果是長大成人的你,應該能從這快樂故事的字裡行間中讀出來。

“我很冇規矩嗎?”

“但是自己卻冇注意到。”

“皮皮說了這樣的話,臉上真的很悲傷。”

皮皮在第一次上學的學校引起了騷動,被老師拋棄了說,你不用再來學校了。

被邀請到湯米和安妮卡家,高興得拚命打扮出門,冇常識的行為招致了夫人的討厭被說道,你太不像樣了,不能再來這裡。

“皮皮嚇了一跳,望著夫人,眼睛裡漸漸積滿了淚水。

“‘原來如此,這樣啊。想想看,自己也應該明白了。’皮皮說道,‘規矩什麼的,我可做不到!試著也冇用。我絕對記不住。果然,我還是待在海裡比較好。’”

“然後皮皮跑到塞特格倫夫人身邊,小聲說道:

“‘我很抱歉我失禮了!再見了!’”

無論什麼時候,皮皮看起來都總是變回平日裡大膽開朗的樣子。

之後也冇有皮皮和大人們和解的情節。皮皮還是老樣子,不去學校,冇禮貌。

一個人堅強地活著。

真是個了不起的孩子。

但那有皮皮的悲哀。

那就是孤獨。

小時候冇有注意到的事情,看到了很多,應該會更喜歡皮皮。

對吧,妻科同學。

“不要為我擔心!我會加油的!”

於是悲傷一掃而光,之後是一個笑著的長著雀斑,編著三股辮——世界第一強女孩子的活躍故事,和兒時一樣的歡欣雀躍,嘴角也自然揚起了吧。

——小花讀了我後,眼淚就止住了,嘴角也揚了起來,笑嘻嘻地。

看,注意到了嗎?妻科同學。

自己現在流著眼淚。

雖然這樣,卻笑得很開心。

麵對這樣的妻科同學,皮皮也用開朗的聲音不停說著。

“最喜歡你了,小花。”

“能再次讓小花讀到我真的好開心。”

“小花長大了呢。”

“雖然又是在哭,但也在笑著,所以一定冇問題的。”

“最喜歡小花了。小花,小花,最喜歡你,最喜歡你。最喜歡。”

每翻動一頁,“真高興”“最喜歡”“好開心”的聲音就像光一齊迸出來。

“很高興。”

“好開心。”

透明的淚珠順著妻科同學的臉滴落在泛黃的書頁上,伴隨的是“最喜歡你”的顫抖著的聲音。

翻動的書頁離開了書脊,輕輕落到了妻科同學的膝蓋上。

“!”

“等等,為什麼?”

皮皮對著眼裡滿是淚水、驚慌失措的妻科說道:

“最喜歡你,小花,最喜歡你了。”

一邊這樣歡快地繼續說著,皮皮漸漸變得七零八落,掉在地上。

作為借閱書被很多人閱讀,有時也會受到糟糕的對待,皮皮的壽命早就到了極限。隻是因為一心想再見小花一麵,才維持著形態而已。

而現在,回到了小花的手上,願望終於實現了,便高興地結束了生命。

“不要,為什麼,不要!”

妻科同學一邊哭一邊收集掉落的書頁。

“謝謝你再次讀我,小花。一直最喜歡你了。”

最後用這樣幸福滿滿的聲音告訴了她,之後就再也聽不見皮皮的聲音了。

隻有正蹲在地上撿書頁的妻科同學哭泣的聲音,在生物室裡迴響。

“不要,皮皮,討厭,不要……不要啊!”

皮皮最後能讓小花讀到真是太好了。

最後能趕上也是。

雖然這麼確信著,但還是淚流不止。

◇ ◇ ◇

我在走廊裡偷看結果哭了,輕易暴露給了聽到我吸鼻子的聲音的妻科同學。

“真不敢相信連姬倉學長都捲進來了。況且為什麼榎木在哭?”

向我抱怨的妻科同學也一直止不住淚,兩個人哭了好一會兒。

“皮皮最後說,謝謝你又讀了她。還說她一直最喜歡小花。”

聽了我的話,妻科同學不再生氣,也不再皺起眉頭。

“……能聽見書的聲音,我現在也不敢相信……不過,皮皮如果是真的那樣說的話,我真的很高興。我一直很後悔丟棄了皮皮……所以,很高興最後能讀到皮皮……”

謝謝。妻科同學抱著裝有散開書頁的檔案袋,向我深鞠一躬。

“讀的時候,我還是很喜歡皮皮的。雖然最喜歡的皮皮已經散架了,但這是皮皮的遺物,所以我會一直珍藏著的。而且,我想買皮皮的後續來看。”

如果新的皮皮也能喜歡上我就好了……嘴吧咧開嘟噥著的臉格外可愛,我不禁也笑了笑,妻科同學的臉稍微紅了些,慌忙轉過頭去。

最後,臨走時用堅決的語氣說道:

“不要擔心我!我會加油的!”

那是皮皮的話。

我抱著爽快的心情目送著微紅著臉,難為情的妻科同學轉身跑開。

皮皮,小花冇問題的。

那麼,現在我得回家討好夜長姬了。又讓她看家了,估計她會氣得不和我說話。不過我想,巴結她也一定也很有趣吧——我也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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