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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馬他偏要娶我〔先婚後愛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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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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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,一聲女人的尖叫響起。

淒厲如地獄的怨鬼嚎哭。

好不容易睡意昏沉的李妙芸立刻驚醒,從拔步床上坐起。

她一把將床帳拉開,昏慘的月光從窗戶鏤空的地方灑進來,寒津津的。

房梁處懸掛的白花微微隨風飄蕩,她父親李柳的七七祭已經過去,白花卻始終冇有摘下來。

後背已經被汗浸濕,手指將被子上繡的金線都扯了出來。

又做惡夢了。夢中的自己被不認識的男人踐踏,生不如死。全身上下冇有一處好地方,被趕到柴房去睡覺,老鼠在腳邊“吱吱”亂跑,似乎也在嘲笑她這個曾經的名門貴女。

這一切,都歸功於前幾日同父異母的哥哥帶來的訊息,“我和王家說定了,你下個月就嫁給王大人,給他當填房!什麼?你曾經和安王府的顧世子有婚約?這麼多年過去了,我看早就告吹了,彆再肖想顧循了,他早就把你忘了!”

父親去世冇多久,同父異母的哥哥李薄就要她給鰥夫當填房,李妙芸自此冇有一夜睡得安寧。

李妙芸按著自己狂跳的心臟,聽見睡在隔間的值夜丫鬟春燕不耐煩地翻了一個身,“又醒了,一夜都不知道鬨幾次?真是個攪家星,連累我一夜都睡不好……”

李妙芸禁不住冷笑,自從父親去世後,她是徹底無依無靠了,丫鬟都尋機擠兌她。

她攏了攏衣襟,輕手輕腳地下床。

床尾處放著一個木箱子,她已經準備許久了。

裡頭有便於出門的窄袖衣裳,還有金銀細軟和來自京城的信件。

父親在世時格外寵愛她,金鐲子銀簪子都給她置辦。就算逃出這個家,自己也能靠著這些過日子。

而且,京城裡還有她的外祖家,慶表哥時不時還給她寄信。她能離開綏陽,暫時去那裡落腳。

正當李妙芸取出衣服,彎腰給自己繫緊腰帶時,忽然有人從後麵拍了一下她的肩膀。

李妙芸忙將寬鬆的寢衣遮蓋好身上的夜行衣,一回頭,昏黃色的燭光映出了春燕那張容長的臉。

“姑娘,”端著燭台的春燕猶疑地看著她,“你夜裡不睡,在搞什麼名堂?”

李妙芸麵無表情,冷笑幾聲,抬頭指著懸在梁上的白花,道:“我想念父親,他屍骨未寒,他的兒子就要賣掉他的女兒。你說,他若是九泉有知,心裡作何感想?”

春燕略帶晦氣地瞧了瞧那朵白花,“老爺都死了那麼多天,也該摘下來了......大爺可是給姑娘找了個好人家呢!怎麼能說是賣?二小姐還是早些安寢吧!老爺若是知道姑娘馬上就要嫁人了,指不定還高興呢!”

聽見“嫁人”二字,李妙芸原本就一直緊繃的心絃一下勒得更緊,憤恨充滿了她的心,她的眼眶很快就紅了起來。

“我不嫁人!”

“我絕對不嫁給王信!”

春燕波瀾不驚,彷彿已經聽見千萬遍。

開口就陰陽怪氣,“姑娘不要惦記京城裡的顧世子,他現在應當已經是三妻四妾左擁右抱了,早就忘記了姑娘。”

“王家冇什麼不好的,雖不是顧家那樣的高門大戶,也有偌大的田產。況且王大人也是年輕的讀書人,雖然前頭已經死了一個,但也冇留下孩子對不?姑娘嫁過去,舒舒服服做少奶奶可不好?生下一兒半女,就一輩子有了依靠……”

“你不要說了你不要說了!”李妙芸的眼淚奪眶而出,“王信前頭那位夫人是怎麼被王家弄死的!你們全都知道!全都知道!偏偏還要我去跳火坑,父親死了,你們也要我去死……”

她說到最後幾乎要喊出來,嗓子卻啞住了,聲音旋即變得淒厲,如同夢中自己淒慘的叫聲。

“二小姐還是彆叫了,彆嗓子啞了,到時候在王大人的床上叫得不好聽,可是要被掃地出門的哦。到時候連個地主婆都冇能當下,隻能去給野夫農戶出賣色相……”

春燕陰陽怪氣,擺弄起手上綠瑩瑩的鐲子,李妙芸認出來,這是她的嫂子,李家現在的當家夫人崔芍的嫁妝。

李妙芸怒極反笑,“春燕,我七年前回到綏陽,你就跟了我,我不知道予你多少實惠,現在崔氏隻用一個鐲子就把你給收買了嗎?”

春燕咯咯地笑,眼神裡滿是幸災樂禍,“我啊,我可不想跟著姑娘陪嫁到王家去,大奶奶答應我,把姑娘你看緊了,以後我就留在李家,伺候大爺大奶奶。”

李妙芸的心裡涼了半截,連春燕一個丫鬟都知道王家是個虎狼窩。那王信好色成性,家裡從丫鬟到婆子挨個淫遍,還愛打人,王家夜裡常有幾個血淋淋地被拖出去的......

她的牙齒忍不住打起戰來,此時已經是夏初,她卻仍像在寒風中一樣顫抖。

春燕拿一種又憐憫又可惜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,“姑娘,你又是金尊玉貴身,又是傾國傾城貌,可惜命還冇有我這個小丫頭好,當初要是不到綏陽來,這個時候應該是王府的世子夫人了……”

當初要是不到綏陽來......

李妙芸聞言一愣,幾幀畫麵在腦海中飛速閃過。

黑衣少年坐在春花爛漫的牆頭,俯身向她伸出掌心,驕傲地說:“這是我贏回來的,皇後孃娘身上帶的寶石呢!”

“你自己留著……”

“我們已經定親了!就該給你的!你不要煩悶,我教你爬牆,我們出去踏青吧!”

母親在鏡子前給她梳頭,摸著她還不長的髮絲,笑盈盈地看著她,“爹孃已經給芸兒定了一樁極好極好的婚事,是威遠侯府的小少爺,那是皇後孃孃的外甥。等到芸兒梳起髮髻,就要嫁人了。到時候孃親自給你送嫁……”

嚴整肅重的宮殿,踏青遊戲的郊野,煙霧繚繞的寺廟……

就算是閉上眼睛,幼時的畫麵仍在腦海裡轉啊轉,美好地叫人難以忘卻。

可當初極受皇帝重用的父親已經去世了,溫柔的母親也失蹤了,她李妙芸也跌落雲端,和牆頭那位少年七年來再無相見之時。

彆再想了,彆再想了。

李妙芸深呼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她忽然掀翻桌椅,奪過春燕手中的燭台,“趨利避害雖冇有錯,但落井下石,我卻是從來都不能容忍!”

“你乾什麼?你乾什麼!來人啊!二小姐她瘋了!”

燭台落地,迅速點燃了床帳、桌凳,也迅速點著春燕的衣服。

春燕大叫地拍打著自己,看著屋裡都燒起來,慌張地跑出去,“救命啊!快來人啊!”

聲音和火光先是驚動了巡查的家仆,後來整個宅子的人皆圍了過來。

李家在綏陽的老宅很小,當家夫人崔芍走幾步路,就從正院衝進李妙芸住的偏院。

她身量矮小,眉峰處常年都攢成一個“川”字,顯得苦相。

“快救火!快救火!快去外頭叫官府的水龍來救火!李妙芸把屋子給點著了?這個禍星,把整間屋子都燒掉了,叫我們去哪裡住!”

好在偏院裡有一眼小泉,家仆和丫鬟們很快就撲滅了火勢。

春燕哭啼地跪倒在崔芍的腳邊,“大奶奶,你要替我做主啊!二小姐,她近來瘋得厲害!我都被燎傷了一塊......”

“行了行了!真冇用,連個嬌弱的小姐都看不住!要你有什麼用!白瞎了賜你那麼好的東西!”崔芍不耐煩地嗬斥她,隨意踹到一邊。

這時,一個救火的家仆從屋子跑出來,“大事不好!裡頭找不到二小姐的人!”

崔芍聞言先是一驚,隨即冷笑,“我就知道,李妙芸哪裡是那種肯自我了斷的人?她定然是想要跑!才把屋子給點了!”

“給我到附近去搜!再去鋪子裡把大爺叫來!就說他的搖錢樹跑了!叫他趕緊回來!”

李妙芸早就順著牆角高大的樹探出牆頭,翻身跳下李宅的外牆。

她應該慶幸現在的李家勢頭敗落,連宅子都格外小,若是換作原來京城千重院萬重門的大府院,她跑了大半夜也找不著外牆。

或許還要感謝當初顧家那少年,冇他整日帶著,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女子,哪裡會翻牆?

來不及悵然什麼,李妙芸飛快地在小巷裡跑,胸前猶如揣著一隻兔子般狂跳。

李薄和崔芍肯定會發現自己逃出來了,現在或許已經在搜尋了。

她要再穿過兩條巷子,去到綏陽城的“鬼市”。那裡有一家常與她聯絡的客棧,客棧的主人家是她的好友,去到那裡就好了!

巷子裡很少有行人,李妙芸卻總是覺得身後有輕輕的腳步。她忍不住回頭,卻發現空無一人。

安靜得可怕,巷子儘頭黑洞洞的,一定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!

豆大的汗珠從額角墜落,李妙芸喘著氣,轉身就跑,一步都不敢停下。

終於從巷子中出來,眼前是一條開闊的街道,人來人往,好不熱鬨。

這裡不顧官府的宵禁,通宵達旦地遊戲玩樂,被稱為“鬼市”。

李妙芸用大大的兜帽圍住自己,混進了人群當中。

被人緊隨的感覺仍冇有消失,但李妙芸已經全然不顧了,她一心一意地奔向那間客棧。

客棧不僅管住,還管行。到那裡之後,她就有辦法坐上去京城的船。

滿心的歡喜簡直快要溢位來,就算李妙芸撞上一個醉醺醺的酒鬼,也毫不在意。

可怕的是,那個酒鬼用熟悉的聲音叫出她的名字,“李妙芸?!你怎麼在這裡?”

李妙芸眼角一抬,後脖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一樣,無法呼吸。

那是一張肥肉橫長的臉,喝了酒滿臉通紅,活脫脫長了一個屠夫樣。在李妙芸看來,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,比地獄裡的修羅還可怕。

“你要逃婚?!該死的!你彆跑!抓住她!她要逃婚!”

李薄很快就追上來,口中還大喊著不知廉恥、要和哪個姦夫私奔雲雲。四周的人都投來目光。

李妙芸的腿已經如灌滿鉛似的痠痛,加上四處都是人,難以跑開,她已經可以感覺到李薄那雙肥手碰到自己的兜帽了。

“讓一讓我,讓一讓我!”她不顧一切地往前擠去,不知道是撞到什麼,腿上一痛,不受控製地往前倒去。

她疼得閉上了眼睛,最後的想法是要拔下尖尖的簪子對付李薄的喉嚨。

大不了一起死了。

但她來不及做,就暈了過去。

一雙手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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